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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杜鹏程诞辰一百周年纪念会上的发言

2021/5/24   来自:韩城作协网   点击:237 

1921年农历三月二十八,是我父亲杜鹏程诞生的日子。100年穿梭而过,今天我们来到生养他的故土,和家乡的朋友们一起来纪念他的百年诞辰,对去远去天国的父亲该是何等的温馨,又何等有意义的时刻。
我想从一封信谈起,一封父亲战友的来信,信中谈到一件往事。那是在1948年秋季,解放战争进入反攻时期。因为战事的需要,父亲所在的西北野战军发起了解放韩城战役。这个战友深情的回忆,当时解放韩城战斗打得非常艰苦,韩城守敌顽固,地势易守难攻,战斗异常惨烈,城池曾得而复失,史称两次解放韩城。当时我父亲和战士们一起冲锋陷阵,指挥员曾高呼:同志们,冲啊,杜记者和我们在一起,冲啊。我被这战争场面和父亲的勇敢所震惊。我想这是他面对故乡应有的勇气吧。其实,父亲自从踏入战争的那一刻起。他就作为新华社的特派记者,深入到前线野战连队,与指战员一起出生入死。战火纷飞之下,他奋笔记录战士们的所思所想,记录广大指战员的英勇无畏,记录的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像雪片一样,他不断地发出及时,高质量的通讯稿件,报道战事战况,这极大地鼓舞了部队的士气。被誉为一支笔,一支劲旅,与此同时,还写出大量的日记、笔记和剧本。《壶梯山战役的》报道受到彭总的表扬,通令电台播报。父亲也因其突出表现成为声蜚西北战场的著名战地记者。
在漫长的征战途中,在日行百里极端疲惫的行军途中,战士们一边走一边做梦,休息号一吹响,身下无论是水沟,还是石头滩,倒头便睡,但是我父亲工作才刚刚开始,他每到一处都要召集老乡了解当地的民情、风俗、方言,要采访战士,要了解战况,要写采访笔记,写日记,解放战争期间数年的日记几乎没有落下一天。所在部队的战友都目睹过他那包着书籍、资料、笔记、日记的视若宝贝的包袱和马垛子,更忘不了杜记者那彻夜不眠的一窗灯火。       
之后,解放战争进入全面反攻阶段,我父亲跟随王震部队,转战晋西南,解放西安,解放兰州,一路打到帕米尔高原,最后光复新疆。解放后的新疆百废待兴,我父亲坚辞了部队的一再挽留,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新组建新华社新疆分社,他要为部队进疆做大型的社会调查,写出全面详尽的社会调查报告以供决策参考。组建维文报纸,培养少数民族的新闻工作者,日常行政工作。还要完成作为记者的主业,就是撰写稿件。他写出了大量的高质量的新闻报道,报告。在此期间,还写了很多散文、速写、报告文学,屡次得到新华社总社通报表扬。
在这样近乎疯狂的工作节凑中,他还要挤出十分有限的休息时间,在没有任何参考资料,异常艰苦的环境中,凭着满腔的激情来创作和修改《保卫延安》。1954年《保卫延安》正式出版,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可以说《保卫延安》填补了中国近代军事文学史上长篇小说的空白。
但他没有因此停下脚步,马不停蹄地跟随王震领导的铁道兵加入了铁路建设的大军。鹰厦铁路,黎湛铁路,湛江港建设、特别是宝成铁路,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他下现场、住工棚,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与铁路工人干部技术人员开山辟路一起奋战,参与解决现场各种施工问题,攻克各种技术难关,参加各种的工程会战、险情排除、纠纷处理,铁路几乎所有的活动,会议和讨论他都参与其中。我最近在整理他的笔记,有关铁路的笔记有就数十万字之多,真是非常的惊叹。这些笔记里面有对铁路各种知识点的学习掌握,包括土方量的计算,人工成本的计算呀,伤亡事故的处理呀,各种技术数据,人物描摹,事无巨细。那个时期,是一个国家刚刚从从一个从战争走入和平,从一个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社会,人员方面,从士兵转成产业工人,农民转成铁路建设者,军事化管理转入分工协作的专业化管理,期间发生的矛盾冲突,提出的新问题,强烈地冲击着他,引发了他的深思。他把这些思考的结果也写进了日后的作品之中。
在此期间,他写了大量的散文、特写、小说,最具代表性的是《在和平的日子里》。获得了读者和评论界的广泛好评。
就在杜鹏程和铁路建设大军在层峦叠嶂,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开山辟路,进行着一场又一场艰苦卓绝的奋战时,时光飞逝,转眼就是数年。1958年,时任《人民日报》总编和社长的邓拓,去宝成铁路视察时,发现了面容清癯,疲惫不堪,一身尘土,但目光灼灼的杜鹏程,杜鹏程热情地为他介绍情况,他对现场的一切了然于心,如数家珍,俨然是半个铁路技术专家样子,邓拓深受感动,当即提笔为杜鹏程赋诗一首,挥毫写下:

宝成铁路四秋冬,
草帐深宵奋笔锋。
字字珠玑凝血汗,
坚持一念为工农。

 

我的父亲就是这样,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一边创作,这就是他的生活写作方式。他不需要深入生活,他始终植根于火热的生活之中。他的身体非常不好,他一直在严重的消耗自己,燃烧自己。
我时常在想,父亲的这份坚持,这份大爱。这份对文学事业的执着的追求的执念,到底是是从哪里来的呢。他热情似火,激情澎湃,勇敢坚韧,与普通劳动者心神相通,质朴真诚的这些品性又是从哪里来的?。无疑,父亲的这些信仰追求和精神气质,一定在父亲的青少年就已经萌发了,并且滋养了他一生。
我站在父亲的陵墓旁,眺望在天际亘古不变流淌着的黄河,遥遥相对挺立千年巍峨的太史祠,依稀可见的他的出生地苏村和曾经哺育他的韩塬大地,似乎一切都了然于心了。
父亲非常热爱他的故乡。常常告诫我们一定不要忘了自己的故乡,他说故乡是最终可以庇护你的地方,当你走投无路时那里是可以止步的落脚地。他的家乡对我们作为子女的来说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他的故乡,那里曾有他孤苦无依,坚强求生的母亲,有他贫苦的童年,有他饥饿的妹妹拿着讨来的半块馒头硬塞给他时扬起来的凄楚的小脸,有他担着一担辣椒,冒着杀头风险,徒步去延安看望他的哥哥,有他的二妹在他遭难时颤颤抖抖从怀里掏出他曾救济妹妹的钱,说哥更需要这钱,故乡有在文革时期轮流来西安照顾幼小的我们,我们下放又跟到农村继续照顾我们的亲戚,没有一个亲戚没来过。故乡是没有多少血缘关系由我父亲孝敬照顾的舅爷,不论迟早都能在韩城老街边的台阶上找到的,佝偻苍老等待着的身影,看到舅爷,就是到家了。故乡有我们那些村里的乡亲,文革时期造反派想在家乡挖父亲的黑材料,老实巴交的邻居,告诉他们要想听这个人的坏话这里没有,你到十里以外去找吧。
故乡还有一群人,是他的战友和同志,解放初期他们当父亲他风尘仆仆地从边疆赶回故乡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故去,葬礼是新成立的县政府帮他办的,由战友们组成了长长的送葬队伍,多少年过去了,村里人还会提及,这极大地安慰了他悲痛凄楚的心情。孙炳先,孙蒙学兄弟两个和我父亲不是兄弟胜似亲兄弟,孙蒙学是第一任韩城县长,我们老家无论什么事情,父亲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给蒙学打电话或发电报,蒙学叔总是亲力亲为地提供帮助。直到今日,我们几家的下一代,还保持着很密切的友谊。还有故乡的老师、学者、朋友对父亲研究推崇爱护备至。还有故乡的政府和群众为他修建住了如此壮观的陵墓,给了他最好的归宿。还有每年清明节一批批手持鲜花来祭奠父亲的学生。更有今天,在父亲诞辰100周年以后,还有这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怀念他,我的内心的感动无以复加。
我想我的父亲杜鹏程这一生也许就是想为这些人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而踏上这条充满荆棘的光荣之路的吧。
多年来,我只要有机会回到老家,站在市区,每每仰望象山,可以看到一个小亭子,父亲就长眠在那旁边,我常常想魂归故里的父亲此生用他的作品鼓励感染影响过多少人?以他高尚的品格,满腔的热情,悲天悯人的善良,给予了多少人关爱和帮助,数也数不清。与此相对,一代又一代支持追随他的可敬的读者、视他为挚友和兄弟广大部队官兵战友、待他始终为铁路人、自己人铁路建设者,对他亲如家人的故乡父老乡亲又馈赠给他了更多的爱,多到无法度量,无法承受,无以回报的爱。
我母亲就是在1949年陕西杨陵农学院看了我父亲创作的话剧《劳动人民的子弟》,听到他激情的演讲,当即决定参军的众多学生之一。
多年前,一位奔忙在宝成线上的火车司机,他说每次经过灵官峡隧道时都要鸣笛,站在他的位置看灵官峡这几个字最清晰,他想如果有机会能让我父亲在在他的位置上看看这几个字那该多好。
前年,一位中国铁建分公司的负责人,现在孟加拉援建铁路,听说我来西安了想来看看我。他刚下飞机就匆忙赶来,见到我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说我就想告诉你一句话,我是看了你父亲的书才爱上铁路的,才决定把铁路建设作为终身职业的。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我想父亲应该了无遗憾了。

 

                                                                        杜稚

                                                        2021年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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