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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梳寺

2018-1-10   来自:韩城作协网   点击:1053 

 

木梳寺

薛永学

清朝康熙年间一个秋天,韩城县衙内气氛沉郁而紧张。秋风吹得雨丝向南飘散着三班衙役齐刷刷站在那像城门洞的过道中,精神集中,刀枪齐备,但等待时间一长,衙役们骚动起来。有的低着头,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唉声叹气…。总而言之,大家觉得这鬼天气办案,实在不是好时候。衙役们都盼着县令满腹经老爷改变主意。但满老爷似乎根本不愿意改变主意。大家不约而同的向县衙大院看着,两个衙役搀着满老爷向他的桥子走去。满老爷啮牙裂嘴,也难怪,满老爷一个月内挨了三次上峰的板子。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况那旧伤经板子一打,鲜血更是涌流如水。捕快张铁头陪满老爷出来,向焦躁不安的衙役们摇摇头,意思是今天走定了,自己劝不转满老爷。

满老爷身村肥胖,好不容易钻进桥内,倒霉天偏遇倒雷事,满老爷也是没有办法,才一定要在绵绵秋雨中出衙办事的。他要办的事至今没有头绪。原来一月前,山西省一位大富豪带着女眷,途经韩城到省城西安看望己是陕府大员的一位亲戚,未曾想在韩城县柿谷坡店内,让歹人用迷魂香迷街,如花似玉的女眷被掳了去。那富豪的亲戚大怒,命满腹经老爷三日内破案。谁料想十天未破此案 都又发生劫案:一位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又被歹人掳去。上峰得知此事,把满老爷一顿好打,勒令他火速破案,满老爷无法可想。就要拿张铁头出气。张铁头说,你老把我和衙役们的腿都打折了,谁还给你老破案?满老爷想想,也是这个理。就免了张捕头铁头的一顿板子,狠狠说道,若此两案三日内不破,下月的奉禄就别领了。张铁头岂敢怠慢,但他与众衙役四处查访,甚至不惧激起民怨,抓了数十名嫌疑犯,刑训逼供,可还是没有人招认。最可怕的是,眼看破案期限就到,狮象二山下的小村庄土门口,又被歹人掳走了一位黄花闺女。满老爷再经不住打了,再打连命都会丢掉。所以今天虽然下雨刮风,满老爷也顾不上有伤的身体,只好风里来雨里去,到土门口去察访一番,只是此去他要带一个人。但这个人怎么还不来?

他等待的人是谁呢?

满老爷等的人叫张廷枢,韩城县北原孝义村人。此人家中世代书香。他二十多岁,已是名闻韩城的一位举子。他为人正直品学兼优,琴棋书画样样通。而且小小年纪,居然帮助满腹经纶的县令连破几起小案。

大约半年前,两位妇人为一个半岁来大小的婴儿,打打闹闹连拉带扯地到县衙打官司,满老爷升堂问案两位妇人都说那婴儿是自己的。一个说自已的孩子数月前被人偷走,一看这孩子就知道这娃是自己的,那女人是个偷娃贼。但另一位女人却一口咬定娃是自己的亲骨肉,她丈夫在一旁帮腔作证。满老爷觉得这案子好破,带着不屑的神气说,这事好办,把娃放在堂口,看娃向谁跟前爬,娃就是谁的?可那婴儿哭着闹着不愿意离开被认为是偷儿贼的那位妇人的怀抱。满老爷一看,惊堂木一拍,指着告状的那位妇人说大胆刁妇,你道老爷是好哄的?这娃分明是人家的,你咋说是你的,看你是没有娃急昏了,快快下堂去吧。不然,老爷让衙役掌你的嘴!那抱孩子的夫人与丈夫跪下叩头道,大老爷明镜高悬!说着就要下堂,而告状的那位妇人却哭喊着还我儿子,急走几步,头向公案角沿上撞去,被眼明手快的捕头张铁头拉住。满老爷暴怒地说,你就把头撞破,吾老爷也不能把人家的娃强断成你的,岂有此理……

这时候,从大堂后面走出来的张廷枢急急说道:慢,抱婴儿的夫妇先别走。

衙役挡住了正要离去的夫妇。张廷枢恭手向满县令说道满大人,学生经观听多时,我自小得高人指点,观人相貌即可知人祸福。适才观此婴儿相貌,发现他面带黑煞,命中注定会克死双亲,依学生之意,为孩子父母好,还是让孩子到我县名寺庆善寺出家去吧,不然孩子的父母立时就会有性命之忧。那抱婴儿的夫妇听到这话,大惊失色,脸面惨白。

满县令沈吟片时,说道张举子可是高人,他的话不敢不伩,你二位可愿意让孩子出家为僧?那对夫妇对视一下,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愿意让孩子出家为僧。这时,那告诉的妇人急走前去,一把夺过婴儿,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让我娃出家,我要与我娃生死相依!

张廷枢回头说,这娃肯定是告状人的。满县令此时也知道张廷枢巧施小计,案子真相大白,就把婴儿断给亲生母,把那对偷儿贼收押在监。那妇人抱着自己的儿子,向张廷枢深施一礼,欢欢喜喜地去了,后经审查,果真是那夫妻二人路过告状人家门时,见主人不在,就把躺在门道的婴儿抱走了。养育数月后,婴儿已忘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件事情过后,每有案子,不论大小,满县令都要让张廷枢与他一起办案……可是这十多天来,满县令天天派人去请张廷枢,让他与自已一起到土门口侦破妇女被掳案,可就是不见他的踪影。看来,靠人不如靠已,满县令正待说出发二突然两眼睁大,放射出惊喜的光。

原来衙门外的雨中出现了两个人,一位是刚派出去的差役,一位是他久等不来望眼欲穿的张廷枢!

满县令又惊又喜,正待埋怨几句却见穿着蓝衫的张廷枢打了一拱,轻声说道大人不必冒雨奔波,劫掳妇女案已经侦破了。

虽然刮风下雨,张廷枢说话的声音又小,但是所有衙役,都挺身抬头,精神为之一振,露出满脸惊讶。张廷枢说,张捕头,让大家歇息吧。张铁头扭头去看满县令。满县令说,还不照张举子的话办。由于心中激动,说话声音大了点,他的棒伤疼得更厉害了点……

木梳寺(小说)

满县令回到衙内自己的卧室,让夫人和丫环回避,示意张廷枢与张铁头坐下,自己躺卧在床上 ,裂皱着眉,说,张举子,你真的侦破这案子吗?你得是给我宽心!

张廷枢微微一笑,说,学生怎敢瞒哄大人?这还得以木山寺你梳头的事说起。

张铁头说,老爷梳头的事我也记得,案子与梳头有啥关糸?

张廷枢说,关系大着呢!容我从头说起吧……

大约半月前,张廷枢陪满县令在韩城县境内的重要村镇和几大道观佛寺就劫掳妇女一案进行排查。横山观的道长庆善寺圆觉寺普照寺的方丈,张廷枢都有交往,他自打记事起,就随父母到这几处道观寺院烧香参拜张府有事,道长与方丈会轮换着去做做道场佛事,所以张廷枢觉得此案与几处道观寺院没有牵连。但新建的木山寺,他却从未去过。他与木山寺的弘法方丈也未谋面。弘法方丈财力雄厚,似乎毫不费力,就建起这座规模不俗的寺院。弘法方丈深居浅出,很少四乡化缘。但寺院香火甚盛,大有与韩城各个寺院一较高低之势。张廷枢与父母本想入山进香礼佛,不过此寺距离韩城县城较远,有七八十里路程,况且沿途山水相道路坎坷,来去极不方便,想到父母年事已高,他也就打消了念头他想,凡事讲缘分,有缘终会相见。

发生劫掳妇女案后,张廷枢以为如此大寺,自应在排查之列。当然也有与弘法方丈一会的意思,他并不认为本案就与木山寺有关,但万一……,世间的事,那来那么多万一,但世间的事往往却出人意料的就在分之一二上。他建议满县令到薛峰川里的木山寺一查。满县令本来就对他刮目相看,又正为案子毫无眉目而寝食难安,也就立即接受了他的建议。

赴本山寺的那天,天气晴好,满县令坐着桥子,张廷枢张铁头骑马,带领着众衙役,五更开拔,出县城西门,从狮象二山的土门口村进山,沿着水河畔向木山寺奔去。顾不得饥渴疲劳,更无心观山赏水,天擦黑时,才赶到木山寺下。

木山寺在水河道西侧,距离水河不过一里之遥。山势险峻,林木蓊郁,寺隐在林木之中。此时黄栌树叶红,漫山遍野,在微黑的夜色,不见亮丽灿烂,只觉浓阴袭人。

水河进入木山寺只有一座石桥。此桥也是弘法方丈所建。

满县令与一行人等一看,精神为之振。满县令将劳累之苦抛之脑后,说道,虽然天黑,不见其貌,也知山清水秀,真乃好去处也!快点进寺歇息!张铁头高声说道,速速进寺!满县令刚上桥头,突然西河岸的林木中窜出一只獒犬,张开血盆大口,就向满县令的轿子扑来。惊得众衙役大叫不好!

张铁头执刀在手,护在轿前。正在危机之时,忽听得一声唿哨,那獒犬立时将跃起的扑咬之势收敛起来,挺头俯身,虎视耽耽。这时候,一位中年僧人奔上桥来,来人高而胖,一袖飘动,显然少了一条胳膞。动作沉稳有力,一看就是颇有功力的武僧。他站在桥中,一手打躬,刚道出阿弥托佛四字,早己不耐烦的张铁头大声说道,县令满老爷在此,还不快快让路。武僧并不打话,却不紧不慢地说道,待贫僧禀告方丈,亲来迎接父母大人。转身飞也似的向寺中跑去。那獒大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张铁头与众衙役觉得这和尚失礼,都想杀了这狗。正要动手,张廷枢说道,慢。转身对还在轿中的满县令说,满大人,不妨歇息片刻,看看这山寺的暮景?

那景色果然好看。夜暮中,满山的红叶变成紫黑色,像是一幅大的舞台幕布,将木山寺围裹其中。幕中不时传出夜鸟的声,如怨如慕,似泣似哭,幕中时或发现闪动着幽幽的光点,似火似星,抑或是野兽的眼

不多时,弘法方丈带着几个僧人与那独臂和尚一起来了弘法方丈走上轿头,连声说道,罪过,罪过。待走到满县令的轿前时,打躬说道僧弘法不知大人光临寒寺,犯下失迎之罪还望海涵。满县令不满意地啍了一声,张廷枢急忙接着说道,国有国法,寺有寺规。得罪二字,从何说起?此时弘法方丈说声无量佛尊,便导引着满县令一行,徐徐向寺中走去。那獒犬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满县令一行人等在禅堂坐定,寺僧端来茶水,弘法方丈让厨僧速去造膳。禅堂灯火辉煌。方丈与满县令张廷枢寒喧片时,寺僧端上饭菜,无非是素果素饭。待用罢饭,满县令急急说道,本县亲来贵寺,是因为一件疑案须要请教,但老爷为这一案官司爬山涉水,长途奔波,是困乏之极,速办下榻之屋,明早再问不。弘法方丈说,大人贵体安康事大,理应早些安歇。木山寺虽然建造不久,但禅堂左右和后院,俱是僧舍和膳房,安排几十人的住宿之处,自然不在话下。

第二天早晨,满县令那一根长长的花白辫子经散乱不堪,满县令视辫子如自己的至宝,平时早晨起床,贴身小侍不梳理好辫子,他从来不见外客。他一觉起来,还以为在县衙内,急着呼唤贴身小侍梳理辫子。外出时负责料理满县令的衙役一听,心想,坏事了!这梳理头发,需要木梳,这和尚寺内那来此物?他急忙跪下说,老爷,小人来时,慌急之中,忘记了带木梳。满县令大怒道,不中用的奴才,不会找方丈去要?那衙役说老爷您要木梳,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呢。光头用梳子?

此时,满县令那像大阳公公的圆脸气得接近爆炸。说道,你给我变,也得变出梳子!这话让早以候在门外的张廷枢与弘法方丈听得一清二楚,急忙同声说道,满大人请开门,我二人有话回禀。满县令怒道免见!弘法方丈说道,请大人免责小侍,他说的对,出家人用不上梳子,本寺焉有此物?见笑,见笑。满县令说,方丈不备梳子,岂非慢待香客?那有佛家博爱之心?满县令为梳子胡搅蛮缠,惹得张廷枢笑出了声满大人说,举子才学人,怎么也想不到身带木梳?张廷枢说,学生赶早来,就是给大人送木梳的。满县令一听,忘记了不梳头不见客的习惯,急急说道,二位请进!张廷枢与弘法方丈进入房中。满县令看了小侍一眼说,还不接过举子之梳,为老爷梳头辫辫。那小侍接过木梳,向张廷枢投去感激的目光,就忙着为满县令梳头辫辫子……

在县衙满县令的卧室中,張廷枢款款的讲着,满县令张铁头静静听着,不知秋雨停,红日当空。张廷枢说到这里,满县令说道,梳子的事早就过去了,我要听与本案有关的话,梳子的事再休提起。张铁头说,我也越听越胡涂了。张廷枢说,二位少安勿躁,这破案的关键恰恰在老爷梳头的这把梳子上。

张铁头说,这梳子会破案?它成了精了?

满县令说,别打,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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