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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梳寺

2018-1-10   来自:韩城作协网   点击:868 

 木梳寺

薛永学

 

原来,张廷枢给满县令的那把木梳,并非自己带来的,而是在木山寺禅堂外面的窗台上捡到的。实际上,他也像所为人一样,没有想到带上木梳,大清朝,男人其它东西不备可以,唯有梳子非备不可,因为男子,当然除却和尚和秃头,都着长长的一根辫子。

当僧众与满县令一行的人都睡之后,张廷枢心中有事,虽然劳累,却怎么也睡不着觉。他觉得这寺院有点古怪。他到过韩城所有有名气的道观寺院,从来也没有遇到过需要通报才能进入的寺院,更没有见过进入寺院的道路旁有恶狗当道且有武僧把守的。这不寻常啊!这不寻常之中透露什么消息呢?莫非这木山寺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思来想去,虽然旅途劳顿,浑身酸痛,但却怎么也睡不着觉了。

于是,张廷枢不顾山中夜晚秋凉,索性穿衣戴帽,轻推房门,走到院中。但见寺院中各僧舍灯光灭,远望黑黢黢一片,近看一片黑黢黢。山野中时尔风吼,秋叶声萧萧,远处不时有夜鸟扑咚作声,野兽嗥叫如吼,近处蟋蟀鸣唱,流萤游荡。他在寺院中静静地走着,目光尽力探寻着黑暗中的秘密,但并未发现什么值得怀疑之处。正待回房,却看见寺院西北角落有两点黑幽幽的冷光,那是动物的眼睛?他心中不禁一凛。是狼,是狗,是豹,是熊?他发现那目光并不游移。啊,那是那条驯练有素的獒犬,他来时在桥头就已见过那幽深阴毒的眼光了。突然在那幽光的所在,似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那叫声随风消逝,但在张廷枢的心中那声音摧人心肝。他要再靠近那幽光,以便听得明白探个究竟他向那幽光走去。蓦地,他的肩膀让人轻拍一下。他大吃一惊,差点喊出声来。

他急回头定睛看时,原来是把守桥梁的独臂武僧。张廷枢放下悬着的心,指着那幽光说道,高僧,我正待唤人,看幽幽的眼色,分明是野兽进寺!武僧顺看他的手势看去,笑着说道,那是獒犬“老虎”,举子来时见过了它,你不去它身边,它绝不会咬你,而且也不会吠哮,甚至大气也不出一声。

张廷枢觉得自己不回房,这武僧就不会离去。于是说道,高僧请回房安歇。独臂武僧道,外面寒冷,举人也该安歇。独臂武僧见张廷枢向房中走去,也快步回房去了。那哀之声是声引起的幻觉呢,还是真实存在的呢?张廷枢边走边思考着这个疑问。这时一轮寒光四射的像是半圆型钢刀的月亮,在林梢上俯视着群峰和木山寺。那银白色的淡淡月辉洒在禅堂的屋脊,墙壁门扇和窗棂上。突然张廷枢看见禅堂的窗台西角上有一个小小物件。他机警地四下看,发现没有异常,便以极快的速度,拿起了那物件。这物件让他心吃一惊,他立时觉得频发劫掳妇女大案端倪已快浮出水面了。

张廷枢讲到这里,张铁头问道,你见了什么宝贝?

满县令说,张举子你别卖关子,快告诉我,这物件是不是与本案有关?

张廷枢一字一句的说道,就是大梳头的那柄木梳。

满县令说,你不是说那梳子是你带来的吗?

张廷枢说,那弘法方丈说寺中无梳子在前,我若说在寺中到,岂不打了人家的脸了泄露了侦破此案的机关?

张铁头猛点了头,说,那倒是……张廷枢说,弘法方丈说对,佛寺内那来木梳?寺院里有木梳,就有俗人,而那些俗人只能是被劫掳的受害妇女!

张廷枢为了让弘法方丈不产生怀疑,把木梳说成自己带在身边的。

弘法方丈主动让满县令搜查寺院,以洗净满县令对自己和木山寺的怀疑。不待满县令发令,张铁头经命令众衙役分头搜查。张廷枢见状立即制止道,满大人张捕头,依学生之意,还是别搜查了,虽然与方丈初次见面,也能看出方丈乃佛寺高僧,木山寺乃清静之地,怎么有劫掳妇女之事?为早日破案,倒不如早早离寺回衙,到其他可疑之地侦查?

弘法方丈说道,还是搜查的好。张铁头等待满县令的决定,满县令到寺中后,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加之此寺距离县城较远,山路崎岖,行走不便且劳力费时,想那张举子说没有搜查必要,肯定就没有搜查必要。于是就下令立即回衙。满县令入轿坐下后,张廷枢笑道,弘法方丈,学生有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应允。弘法方丈说道,请举子明示。

张廷枢说,昨日来寺时,沿途居然数次为野猪花豹袭击,若非张捕快与众衙役奋力抵抗,满县令几为所伤。今日回衙,众人经疲累,倘若有野兽出没,几无还手之力。弘法方丈道,举子的意思是……,张廷枢说道,贵寺的这只獒犬威武凶猛力大如熊,又驯练有素,善解人意。可否借用,以防野兽?弘法方丈本想拒绝,但想到满县令一行多待一会,就多一份危险,也就应见允了。独臂武僧对着獒犬低头耳语挥手指点。那狗竟然明白他的意思,顺从地走到满县令一行的前列……

满县令在县衙自己的卧室中己经听张廷枢叙说了好大功夫。他感到口渴,恰在此时,丫环进来禀报说,老爷该服用棒疮药了。满县令点头答应,丫环让满县今服药,又为三人沏茶倒水并送来点心之类,权作饮食之用。满县令啃了一口甜点,说道,张举子,这案子你究竟是如何破的,我还是不大明白?张铁头说,我倒听出点意思来了。

张廷枢说,大人,那木梳不会是随意在寺院的窗台上的。假如,我判断不错,我们去的那天晚上,被劫掳的女子还在禅堂内,我们来时,才把那些妇女转移隐藏起来,慌乱之中,一位聪明的女子趁机把木梳在窗台上,就是为了给大人透露消息!

张铁头说,难道和尚就不会注意到木梳?

张廷枢感慨地说,这只能说明,梳子对和尚来说,由于经常看见,经见怪不怪了!

张铁头恨恨地说道,这些不如畜牲的东西满号令却叹了一口气儿,缓缓说道可这些也只是举子一厢情愿的猜测呀!

张廷枢说,大人,这就这十多天,学生未跟随大人左右的原因。

张捕头说,看来这十多天,举子去查找证据,来证实自已的猜测。

张廷枢说,正是。

满县令带着惋惜的神情说,那天就该动手搜查!

张铁头说,举子不让动手对着呢,我们突访寺院,他们必然将妇女转移隐藏,不但不能侦破案子,反会打草惊蛇!

自那天木山寺后,张廷枢就带着捡来的木梳,调查它的来历。这是把新购置的木梳,三四寸,梳齿细密,枣木做的,木梳的上面刻有“薛记”二字。但韩城县县城里的木器铺没有薛姓的。张廷枢问县城里的木器铺老板,韩城有没有姓薛的木器匠。老板想了想说,原来县北西庄镇有一位,后来听说搬了家,也不知道搬到什么地方去了,举子要弄清楚,最好到西庄镇打问一下。

二天早晨,张廷枢骑着自家的黑驴驹,带着自己的书僮,去了西庄镇。一打问,才知道三年前确有一位薛姓木器匠在此开店,他是龙亭塬上郝庄人前几年置了七、八亩地,为了就近料理田地,他把木器店搬到了亭古镇。张廷枢正在青年之时,就把劳累抛诸脑后,又与书僮一起去了龙亭古镇。在龙亭镇转了个来回,并未看见挂有木器店招牌的木器店铺。那天不是集会,街道上行人稀少。在一家饭店前,有一老者面向南方,靠座在墙壁上晒暖和打盹儿。张廷枢上前说声打搅,就问起薛姓木器匠来。老者说,有这个人,但半年前全家搬到黄龙白马滩镇去了。老薛务弄不了庄稼,把地了,就进了山。

张廷枢取出木梳,让老者看是不是这位老薛的活儿。老者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下,说,不错,这是薛师傅的活儿,看这木梳还是新的,一定是老薛到白马滩做的活儿。张廷枢一听,觉得自己的路子走对了,虽然艰辛,但总算有了收获。为了尽快破案,他决定到白马滩镇去一趟。他让书僮回家报个平安,以免父母担心,叮嘱书僮,为了保密,且不可告诉包括满县令在内的任何人自己的行踪。以免走露风声。

廷枢正想花钱一个向导进山,恰好碰见两位合阳客人要去白马滩收购土特产,就与他们一走进了山。客人们进山有店便歇,有货就收。这样不紧不慢走了四天山路,才到了白马滩镇。张廷枢下了驴鞍,走了百多步,果然看见有木牌写着“薛记木器铺”,他顾不得吃喝,便走进了木器店。木器匠薛师傅恰在店里忙活雕刻,张廷枢拱手打过招呼,便说道,薛老板,这木梳可是出于你手?老薛拿过一看,以为货卖识家,自己遇到了好主顾,就高兴地说,是我的活我老薛的手艺在韩黄两县是名的!

张廷枢说,你看这把木梳是何时打制?

老薛痛快地说,不出二十天,我的木梳销路广不存货!

张廷枢稍作思考,说,我是从韩城来的。姓张,名叫廷枢。老薛停了手中的活,盯着张廷枢看了一会儿,发现眼前这人确是个书生,便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孝义村的?

张廷枢说,学生就是孝义村人。

老薛激动地连手指都微微颤斗起来,说,老汉久闻其名,今日得睹风采,如此机遇,难能可贵,我先谢天谢地!说着他打起拱来。连道,举子上座,举子上座!

张廷枢坐下后,老薛急唤儿媳端来茶水,又唤老伴做饭。张廷枢喝口茶水,正待问话,不见了老薛。一会儿功夫,老薛拿来笔墨纸,请张廷枢为他重写“薛记木器店”几个字,并请求把“张廷枢书”几个字写大点。张廷枢应他之邀,马上铺纸濡笔,认真写就。老薛一高兴,竟感觉自己已微弯的腰,忽地直了起来。一会儿功夫,热腾腾的羊肉泡端上,张廷枢也不推辞,说声谢谢,就吃了起来。

张廷枢吃罢饭,老薛问道,举子为了何事,拿着一把木梳,来到这荒野山中?张廷枢说,你老可知道最近韩城接连发生劫掳妇女的案子?

老薛说,知道,知道。这黄龙山也不太平,最近也接连丢失了几个黄花闺女!

张廷枢说,咱县满腹经县令奉上峰严令,限期侦破此案。怎奈案情诡秘,虽严查细访,至今不能告破,上峰大怒,两次棒责县令。当今盛世,天下升平。我县百姓偏为邪恶所欺,可气可憎。朗朗乾坤,岂容类横行!

老薛说,举子心内装着百姓,可亲可敬!你孤身入山,定是为了这个案子!

张廷枢说,你老想想,最近购置木梳的人,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老薛想了想,说道,可疑之人,倒没有见,可笑之人,倒有一个。

张廷枢问道,什么事值得薛老一笑?

老薛未说话,却哈哈笑了起来:举子,你见过和尚买梳子的吗?

原来老薛觉得可笑的事,正是张廷枢要调查的案子。

大约二十多天前,白马滩镇有集会。木器店的生意极好。在购置木梳的顾客中,竟有一位是和尚。那和尚一下子就购置了二十把。和尚买木梳,这是老薛一生来遇到头一遭。所以老薛一想到这件事,就想笑。但张廷枢听了他的话,不仅不笑,面容反而更加严肃。他问道,哪和尚生得如何?老薛说,又胖又高,看年龄四十多岁。稍顿,他又补充道,那和尚少一条胳膊。

张廷枢握笔濡墨,在一张麻纸上,简略几笔,就描就了木山寺狂臂武僧的头像。老薛边看边赞叹道,像,像神了,就是这个和尚!张廷枢长舒了一口气,多日来凝结的眉头终于舒展了!这案子终于可以告破,大白于天下了!张廷枢辞别了木器店薛老板,到车马店骑上经吃饱饲料的毛驴,就急急忙忙踏上了返回韩城县的路途。未料天公不作美,偏偏又赶上这场秋雨。就这样一来一去,加上在韩城县南来北往的奔波,时间就过去了十多天。

满县令听完张廷枢的叙述,伸手抓住张廷枢的手,连话也说不连贯了。他结结巴巴,满眼泪花,哽咽道,张,张,张举子,你真,真是大才子,你,你,你不仅是破……了案,你是救,救,救了本县,县,县,不,不、不,你是救了老满的命,你真是本县的再造……,满县令忽然发现自己的用辞不大对头,就说,我,唉,不说咧。

张铁头見这案子己经落到实处,一时高兴,竟忘记了满县令,问张廷枢道,你说,下一步怎么办?

张廷枢说,现在就是拿罪犯,解救妇女的时机。那只獒犬让我设计带到县衙,再不能为虎作伥。况且秋雨刚过,那弘法贼秃必然大意。还请捕头不辞劳苦,立即赶往木山寺,必能擒获凶犯,救出被劫妇女。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张廷枢话未落音,满县令斩钉截铁的说,若捕头马到成功,赏银百两,众衙役每人十两。另外本县还要为捕头请功封赏!

张铁头一听,精神抖擞,不待待满县令下令,就倏地站了起来,说声卑职立即出发进山,就雄纠纠气昂昂大踏步向外走去……

这次行动果然大获成功。罪犯全部落网,十六名妇女全部救出。经查得知,那把木梳果然是山西大富豪的夫人有意放在窗台上的。经审问得知,这伙所谓的僧人原来是一个犯罪团伙,专做劫掳妇女,然后贩卖到北京各烟花院作妓女勾当

案子破了。陕西主政大员为表彰满腹经县令的功绩,提升他做了知府,其他参与此案侦破的有功人员,一一进行嘉奖。

就在满腹经离韩赴任知府那天,在县城南面毓秀桥送行的张廷枢,突然凝神盯视着满县令说,学生以为这件案子并没有真正告破。

满县令说,何以见得?张廷枢说,偌大的一个寺院,建造起来,需要雄厚财力,这伙罪犯那有如此财富?

满县令愣怔一下,没有说话,上任去了。

但后来的事实说明,张廷枢说对了。原来这个寺院的真正主人和后台老板,是大清朝四皇子胤禛宠爱的伶人张采。胤禛在康熙之后,登上皇位,是为雍正皇帝。张廷枢的宦诲沉浮总有张采的影子出现,此是后话。

随着这个案件的告破,木山寺衰朽颓毁,销声匿迹寺名也变了。

后来的人们把座山叫作了木梳山,这座寺也就成了木梳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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